| 对何妈妈的记忆越来越淡漠了,很多时候我努力去想,却是除了何妈妈那张总是挂满笑容的脸,就再也无法深入。
“爸,何妈妈什么时候过的?我怎么有点都想不起来呢?”。
老爸爸仰着头,苍老的声音半天才发出一句:“哎,有十年了吧?是吗?慧葆?”。老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但呼声已经很响了,她全然听不见。小狗涣涣蹲在地上,脸上一副奇怪的表情傻傻地看着她。
“应该十年了,记不清楚了。也要去看看了。小三,啥时你陪我和你妈去堍凹看看。我都八十岁的人了,趁着还能走,身子还硬朗,你陪我和你妈最后一次看看何妈妈吧!”说着话,他缓缓起身朝卧室走去,语气却非常坚定。
我给母亲轻轻的搭上一条毛巾毯,走了出去。
今夜凉风习习,一弯半月悬挂空中,漆黑的夜空我只数到了三颗星。小河塘的青蛙呱呱地叫着,老妈妈院子里的菜地已经长出了辣椒、黄瓜、苋菜等,一阵阵的特殊的菜地香味让我无限地怀念何妈妈。在繁华的都市里,这里是一个世外桃源,要是何妈妈还活着,我一定会接她和父母一起安享晚年。
这样想着,我的思绪就回到了几十年前--------
我出生前,据说父母与何妈妈有个约定,如果再生个男孩就过继给她。
我出生的时候,老爸爸已经四十岁了。何妈妈孩子没得到,还倒贴了一大堆的小孩用品。
对何妈妈有记忆时我已经有两岁多了,小时候特别聪明,记忆力特好,会背很多毛主席语录,唱很多毛主席的歌。何妈妈是那个时代我的“粉丝”,每天都要来听我唱歌。小时候,就是觉得何妈妈漂亮,白白的皮肤,脸上总是挂着笑容,眼睛眯眯的好看极了,就像天上那一弯月亮。
老爸爸是解放后第一代交通警察,由于家庭成分很复杂,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举家迁移堍凹,下放改造。母亲连着生了两个儿子,就再也没了生下去的勇气。因为生活很穷很苦,父亲整天在外跑长途,很少回家。母亲除了上班,还要走很远的路程回家照顾两个孩子,况且我的大哥还是个残疾。
我在母亲极度不情愿的情况下出生,虽然是个女儿,但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所以尽管我从小就聪明伶俐,讨人喜欢,可是看到妈妈的笑脸却不是很容易。于是,这应该是我特别喜欢何妈妈的理由吧。
何妈妈是江浙人,说的话很难懂,但轻言细语非常温柔。她没有什么文化,是很早的时候被人当做童养媳带到堍凹来的,因为她老公家家庭成分的问题,何妈妈和我们做了邻居。
也可能是因为老爸爸总是夸赞何妈妈漂亮的缘故,也可能像妈妈说的何妈妈还是在打我的主意,尽管何妈妈对我们一家人都很好,帮着妈妈照顾残疾的大哥,妈妈有时候赶不赢,何妈妈就会烧饭给我们吃,但是妈妈还是和何妈妈隔着一段距离,不冷不热。
妈妈说她的老公比他大二十多岁,是县医院药房的工人。县医院就在我学校的后面,记得上学的时候我还去过医院的后院玩,他的老公经常会坐在院子里用一个长长的铁碾子,不停的滚动着草药。他们一直没有孩子,有一个女儿是收养来的,与我大哥一般大。后来我读小学了,他们又收养了一个儿子,但这已经是后话了。
记得在我大概五岁的那年的一个夜晚,我的妈妈突然得了急病,痛得在床上爬不起来。我和哥哥们哭的昏天黑地,正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时,何妈妈披着一件衣服,和他老公一起冲了进来。之后,她老公把妈妈扶了出去,何妈妈留下来陪我们三人。
我躺在何妈妈的怀里,窗外的月光照在何妈妈的脸上,她一直笑咪咪的看着我,我又一次觉得她的眼睛很美,就像窗外那轮明月。
后来妈妈和何妈妈成了一对无话不谈的好朋友,自然也不断地享受着何妈妈给我们一家人的照顾。
小学一年纪下学期,我和大哥、二哥一起随妈妈享受政策回了省城,爸爸因为还担任了车队负责人的工作就暂时留在堍凹。这以后有关于何妈妈的消息,全是爸爸回家时一点点的告诉我们的。
我们走了以后,何妈妈收养了一个男孩。再后来,她的老公死了,是得病死的。爸爸接他们一家来家住过几天,走的时候,我和妈妈都流了眼泪。
再后来,我去看过一次何妈妈。何妈妈的女儿对她不好,结婚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看过何妈妈,据说在路上碰到也行同陌人。这时的何妈妈头发很白,身子有点弯曲,但脸上的笑容依然如明月。
何妈妈的儿子当了兵,后来就留在部队没有回来。爸爸说那个儿子对她还好,经常会寄些钱给她。可是,有一天我们再听到何妈妈的消息时,是爸爸退休回家的老同事告诉他的,说何妈妈已经死了,死时她没有等到她的儿女。
我们一家人都感到无比地歉疚,老妈妈哭的很伤心。可是我一直怀着对何妈妈美好的记忆,始终将她放在心里。
蛙声越来越大,月亮依然悬挂空中。可是我分明看到月亮在哭,眼泪不由的滴落下来。
———谨以次文献给那些孤苦的母亲
执笔于08年母亲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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